凡煙小說

第21章 契機

關燈
第21章 契機

時間推移,人間進入盛夏,天上的太陽可謂是每天都很毒辣,火熱的天氣像不要錢似的日日親臨,縱使人們很幽怨,它也不管。就一心一意做它自己,誰也不管。

淮市大學,上午第四節 課的下課鈴聲還沒響,學生們已然聽不進去老師講的話。

確實是對不住人民教師,到了最後一刻還在堅守講臺陣地,苦口婆心地告訴學生們這節課講了哪些重點,哪些重點必須要掌握,其中又有哪些是考試的必考內容。

離下課鈴響還剩兩分鐘,教室內一片騷動,學生們個個都在收拾書包,箭在弦上,只待老師一聲令下就能即刻沖出教室,奔向食堂。

沒辦法,誰叫民以食為天,天王老子來了,也得讓我吃飽飯先。

談笳也不例外,她邊收拾邊撓手臂,總覺得身上哪裏都癢癢的,身上紅紅的一片,有些地方腫起來了,像被蚊子咬的包。

那感覺,讓談笳自己來形容,說是百爪撓心也不為過。

只是很奇怪,這大白天的,又是在教室,哪裏來的這麽多蚊子,而且就連她的眼皮、嘴巴也不放過?

“談笳,你胳膊上怎麽了?”

趙澄陽坐在談笳旁邊的位置,擡起她的胳膊肘,看見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呈現出一片怪異的紅腫。

談笳扭脖去看,“呀。”談笳自己也被這情形嚇到,表情茫然地看向趙澄陽。

趙澄陽抓著她的手,把胳膊外側對著自己,仔細端詳那片紅腫,問她:“覺得癢嗎?”

“嗯,很癢。”

“還有沒有別的地方也是這樣?”

“有。”

下課鈴響,大家蜂擁著出教室門,只剩下他們兩個還沒離開。

趙澄陽凝眉思索,而後開口:“我猜你可能是得了急性蕁麻疹。”

“蕁麻疹?”

“嗯,俗稱風團,是皮膚、黏膜小血管擴張以及滲透壓增加而出現的一種局限性水腫反應。我媽媽以前也得過,看你的情況,應該是皮膚過敏導致的。”

“那怎麽辦?”

“去醫院。”

趙澄陽二話不說替她收拾好書包,挎在自己的肩上,“走,我陪你去。”

身上都是風包,靠忍是忍不住的,況且這些風包已經開始出現周而覆始的態勢。眼下去看病才是要緊,談笳沒有推脫,跟著趙澄陽一起去醫院。

大概因為趙澄陽的父親是醫生的緣故,談笳覺得有他在身邊特別安心。

打車來到醫院後,趙澄陽先是幫她掛號,又帶著她去門診和醫生陳述病情,最後醫生給她開了點滴,談笳被送去病房,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療。

趙澄陽剛剛交完費回來,站在床尾微笑著看她。

談笳半倚著床頭,語氣歉疚:“謝謝你啊,澄陽哥,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。還辛苦你陪我來醫院,為我忙前忙後。”

“沒事,不辛苦,都是小事。你不用和我說這麽客氣的話。”

談笳不知道怎麽接,只好尷尬地笑笑。

有些事,有些感情,她隱約也能察覺到,只是她心不在此,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
“談笳你…”

趙澄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,有聲音造訪,是從病房外傳來的,兩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朝門外看去。

那人一身簡單的白衣黑褲,邁著大步走進來,視線全落在病床上,臉上的表情淡定自若,沒有半點因為旁人的註視而產生一絲一毫的不自在。

那是個熟悉的就快要陌生的人,是她小心熨帖著放在心上的人,是她許久未見的人。

談笳不知道自己再見他是什麽樣的表情,只知道那一定不是張傷心難過的臉。

“你怎麽來了?”

他站在她面前和她對視,“成盈和我說你病了。”

“過敏了,現在已經沒什麽事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成厲點點頭,沒什麽表情,站在她的床邊,離她只有兩步的距離。

談笳看他看的脖子疼,於是指著床邊的凳子:“你坐吧。”

趙澄陽想說的話被人打斷,他看著那人從進來到坐下都沒看他一眼,總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。

不過看他氣質成熟穩重,像是談笳家裏的長輩,可能是她舅舅。趙澄陽沒想太多,過去和他們打招呼。

“談笳,我去買飯,你們想吃什麽?”

“我都行,簡單的飯菜就可以。”

趙澄陽稍欠身,目光下移,恭敬地看向談笳旁邊的成厲。

“我吃過了,幫她帶就行。”

“好。”

趙澄陽剛轉身出門,就被談笳從身後叫住。

“麻煩你了澄陽哥,我下次請你吃飯。”

趙澄陽轉過身對她笑,“好,不準耍賴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“對了。”趙澄陽去而覆折,“你要是身上還癢的話,就塗醫生開的藥膏,千萬忍住別用手抓,抓破了會感染。”

“嗯,記住了。”

趙澄陽走後,病房內重歸安靜。

很久,都沒人說話。仿佛在她身邊的他是個透明人,連呼吸都輕的聽不見。

談笳又開始覺得身上癢,手無意識地放在脖子上的風團,剛準備屈指撓兩下,想起趙澄陽走之前的話,又改為指腹輕輕摩挲,卻也只是隔靴止癢,治標不治本。

成厲逡巡四周,從床頭櫃拿起一盒藥膏,看了眼說明書,過去拿開她的手臂幫她擦藥。

四周靜謐,微風不燥,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撒了一地的婆娑樹影。

男人輕淺的呼吸撩在她的脖頸處,似有若無,讓人無端覺得那裏更癢。

一段時間的分離,再見已做不到當初的那份自然親昵,總覺得隔著什麽,總覺得失去了一些東西而對對方感到陌生無措。

“你覺得澄陽哥,怎麽樣?”

談笳突然的一句話,在不大的空間回響,通過空氣的振動又送進他的耳蝸。

成厲看著她紅腫的脖子,沒有回答。

談笳不讓他繼續擦藥,偏頭去找他的眼睛,“你覺得我和他合適嗎?”

這次,她看清了,他的表情終於不是淡漠,雖然露出的是疑惑和她沒看見的一閃而過的失落。

“怎麽不說話?”

成厲定定看著她,想看穿她的心思,卻也依然沈默不語。

談笳微微勾唇,裝作笑的樣子。

“別誤會,我沒那個意思。你之前不是說把我當侄女看待,就當是聽聽長輩的意見。”

成厲收回目光,把藥膏旋上蓋子放回原處,聲音淡淡:“你自己決定。”

談笳像沒聽到,又開始自顧自地說:“澄陽哥人挺好的,為人大度又熱情,有教養有禮貌,對每個人都很友好,他善良陽光,有很多女孩子喜歡。哦,對了,他還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,學習成績特別好,懂的東西又很多。這次我得蕁麻疹也是他發現之後帶我來醫院的……”

成厲默默聽著,越聽心裏越難受,緊的發慌。

談笳突然停住,試探地問:“我如果和他談戀愛,怎麽樣?你會支持我嗎?”

成厲徹底說不出話來。

濃郁的眼,滾燙的喉和僵直的四肢,都成了他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鐵證如山。

毋庸置疑,談笳精準地捏住了他的命脈,可他卻不敢承認。

等了許久,談笳也終於覺得疲憊,她拉拉腿上的空調被,開口趕人:“算了,你出去吧,我要睡覺了。”

成厲不執一詞起身,如同身後猛獸追趕逃也似的離開,簡直狼狽至極,和平時的他大相徑庭。

消防通道口裏,他站在樓梯處不停地抽煙,一根接一根抽的很兇,濃白的煙霧蓋住他的眉眼,除了外人就連他自己,都看不清自己。腦海裏又細細回想起她的話,那輕描淡寫的字字句句都化作細綿銀針,直往他心窩裏紮。

……

半小時後,帶著一身濃重不散的煙味,成厲又再次來到談笳的病房門口。

門虛掩著,透過門縫,成厲看見趙澄陽已經買了飯回來,此刻就坐在他之前坐過的凳子上,滿目溫柔地看著睡著的談笳。

然後,慢慢地,慢慢地把自己的臉向她靠近,即將發生的事昭然若揭。

也是,如果沒有人出現打擾,除了趙澄陽沒人會知道這件旖旎地過分的事。

畢竟,情難自抑,除了被親的人,誰能指責?而被親的人是否知情,就作另說了。

門外的成厲像被人急急踩住痛腳,自持冷靜全無,猛然推開房門。

趙澄陽本就心虛,被突然的聲音嚇得差點從凳子上跌下去。看見門口站著的成厲,心裏更加緊張慌亂。

成厲走近,看著他想起談笳之前說他的種種好,只覺得荒唐諷刺。

“你這算是趁火打劫?”情緒失控,人前失態,他的話也不由自主變得刻薄。

趙澄陽紅著臉要解釋,“抱歉,我……”

成厲一臉的不耐,嗓音深沈:“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。”

趙澄陽垂著頭,十分喪氣樣。

“是我的錯,怪我沒忍住……等她醒了之後,我會和她道歉。”

成厲看了眼還在睡的談笳,大概是藥物的緣故,沒有被吵醒。

他沈沈嘆口氣,捏著眉心放緩了聲音:“你出去吧。”

趙澄陽沒回過神來,可能對他的話還不明所以,腳下沒動,人還傻楞地在原地站著。

成厲沒聽見聲音,看他一眼。

“出去,讓她休息。”

他再次重申,聲音不大卻透露出威懾,讓人對他不敢不聽從。

遇人渾渾,不見圭角。這,才是他。

趙澄陽出了病房,背靠在走廊的白墻上,現在,他終於想明白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裏了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